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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江上梅花醉第81章   枝寒

    第81章   枝寒

    作者:梅雪飞    

      77 枝寒

      梅天婵绣着帷幔,静候嫂夫人的电话,却是一周没有音讯,两周也不得消息,才晓得把人家的敷衍当了真,心里又羞又惭,背上冷汗直流,脸上热了冷,冷了热,坐卧不宁,却是痴情难断,蓦然间生了个更痴傻的念头,想要自己一个人去找竹枝寒。

      这时候,她开始理解林妙音了。

      女儿的心思啊!随人去说吧。

      日子是我自己的,婚姻是我自己的。没在我艰难的时候管过我,谁又有权力在我的婚事上指指点点呢!别的事情我做不了主,我的婚姻我做主。这可能是我这一辈子应该也能做主的第一件事情了。

      推车出门前,她向汪凤雏谎称要去钱贵姐家玩玩,汪凤雏信以为真,便给了她一篮子点心带去。

      一个大院门一个大院门地蹲守,半个月之后,梅天婵终于从大院门口等到了一个人。他是竹枝寒的老乡,告诉她,竹枝寒在总医院骨科病房。

      梅天婵一下子满脸通红,问道:“他怎么了?”

       “光荣负伤。”他说,“你最好不要去看。”

      “伤到哪里了?重吗?”

      “不重,很轻。”他说,“你最好不要去。”

      “为什么?”梅天婵问。

      “这个啊,我真不该告诉你。”他跑了。

      梅天婵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,向路人问到了总医院的地址,又问了好几个人,找到骨科病房,从一间间病房外走过,快速打量病床上的每个病人。

      每个病房里一左一右并排着六张床,每张床或躺着或坐着一个身缠纱布的人,有的人胳膊吊在胸前,有的腿吊在支架上,有的躺在厚厚的被子下面。

      有个病房里欢声笑语,几个穿花衣裳戴红袖章的小姑娘在表演节目,一个女孩在唱《九九艳阳天》,一个小女孩在吹着口琴,一个小姑娘系着傣裙在伴舞,旁边有两个护士在鼓掌。

      一个护士注意到了梅天婵,问她找谁。

      梅天婵咬住了嘴唇,她看见最里面靠窗户的一张病床上面,面对着她,从被子里撑起来一个面孔模糊、仿佛认识,又十分陌生的人,一脸惊诧、羞涩、喜悦、紧张、难过……一张百感交集的脸,一双变幻难测的眼睛。

      竹枝寒!

      小姑娘们停下表演,打量着他们,相视一笑,把梅天婵让了进来。梅天婵刚一走到竹枝寒床前,她们就忍不住叽叽喳喳笑着说:竹枝寒同志,我们猜对了吧,你怎么会没有对象?你天天都盯着门口看,还说不是在等人呢!原来你对象是个天仙,好漂亮啊!

      竹枝寒有点腼腆地笑了,想坐起身来。

      护士一边按住他不让他动,一边说:小竹同志,请我们吃喜糖哦。

      其他床上的伤员都看着他们笑。

      你们呀!就知道调皮!竹枝寒躺下,绷着脸,拍拍床沿,说:小梅同志,不理她们,过来坐。然后对大家说:这是梅天婵同志,是我们互助典型梅根滩地方上的神枪手。我们去她们那里做过指导,她们那里射击比赛年年都是先进。

      转头又对梅天婵说:你们连派你来慰问我,事先也不通知,打我的埋伏啊?

      梅天婵心里乱哄哄地,有好多话要问,好多话要讲,要哭。看着这满屋子激烈地欢欣鼓舞的人群,她忍住情绪,远远地坐在他床尾,一双眼睛盯着他的嘴唇,这嘴唇像一部放映机一样,很快就会播放这大半年他神秘的行踪,解除她这大半年的困惑。

      竹枝寒说:那天我们开车进了一个山谷,山上滚下来的石头堵住了路,我们下车去搬石头,炸弹飞过来,前后几辆车就炸飞了,领导的一条腿炸掉了。我去救,和小吴轮流背着领导走,我们钻进树丛里,走着走着踩到了雷。小吴的眼睛炸了,我的两条小腿就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先后都炸断了。在当地医院截肢,还剩下两条大腿。过了两个月化脓发炎,又截了一截大腿。现在运到这里,终于稳定了。天婵同志,你看,我现在干脆利落,成了一尊半身雕像。

      说完揭开被子,露出上半身底下包在纱布里的一小截残肢,张开双臂作雕塑状,笑呵呵地看着梅天婵。

      梅天婵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,浑身发抖,嚎啕大哭:“你怎么这样了?怎么这样了?啊?”

      护士和小演员们打着眼色,把病员们抬上轮椅,一个接一个地推出病房。

      竹枝寒眼圈鼻尖红了,伸手牵住梅天婵的袖口:哭什么呢,唉,不哭,不哭,我不还活着吗?不哭不哭,唉,你听我说啊,你还能见到活的。不哭!

      梅天婵哽哽咽咽地忍不住。

      竹枝寒继续说:成卫国在带头穿越一片稻田时,中了树上女人的枪,胸口贯穿了,胸袋里装着你的照片……不知他从哪里弄到的,是民兵列队的照片……都以为你是他对象,首长还准备通知你,叫马子健拦住了。我们那几个去过你们那里的,只有马子健这头东北熊还是完整的。这家伙经打,过段时间他就回来。唉,你们那个张真美,还在等他不?

      等了半年,没有消息,她们家给说了一个人,还没结婚。梅天婵咽声咽气地说。

      哦,这样好,这样好。竹枝寒说,那个男方怎么样?

      梅天婵顿了顿,说:还好吧。

      那就好。竹枝寒摸了摸床沿上的白布单,喃喃地说。那就好。

      梅天婵说:你叫他别怪张真美,大半年没消息,大人早催晚赶,旁人在面前说三道四,人心惶惶,张真美也是怕落空才答应相亲的。这半年变化好大,出了好多事情。我堂姐傲雪,孩子没了,人也死了。他还不知道吧?

      怎么死的?难产?

      不是。大人没人照顾,累得孩子流了,大人又得了病。本来都快好了,却死了,死得不明不白。

      竹枝寒拍拍梅天婵的手背说:他还在云南,他一定还不知道。你家那两个妹妹呢?

      梅天婵说:她们俩都好,还和以前一样。她们的对象还在吗?

      竹枝寒说:他们应该都在,过段时间就会回来。

      梅天婵问:应该都在?

      竹枝寒说:会回来的。

      竹枝寒看梅天婵的眼泪不断流,自己的眼泪也下来了,却伸手去她脸上擦。

      梅天婵移身靠近竹枝寒,搭住他的手。

      这半年,你们受苦了!竹枝寒说,我们在流血,我们的人久经考验。

      梅天婵问:你们走前怎么不打个招呼啊?

      竹枝寒说:紧急集合,都来不及。我们也是到了才知道目的地。说起来你们肯定不信!

      梅天婵说:到了那里你就可以写封信了呀!

      竹枝寒说:你还是不会相信,我没有信纸,没有笔,关键还没有时间。开始日里夜里开着车送人,吃饭的时间都没有,一停车就在方向盘上睡着了。首长一上车我把脸一抹踩着油门就走,眼睛瞪得像灯笼,都是血丝子,天天都是红的。夜里也睡在车里,负伤前一直就没洗过澡,身上的泥巴有一尺厚。

      那你在那边住院应该有时间也能弄到纸笔吧?

      能。

      那为什么不写?我这里一抹黑的什么都不知道啊。

      还写信做什么?

      不管怎么样,你都要写,要告诉我。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早打电话给我?

      嗯,打电话做什么?

      不管怎么样,你要打。

      好,我马上在床上装个电话。竹枝寒调皮地笑了笑。

      梅天婵问:你知不知道,好多人都问我你去哪里了。

      竹枝寒说:你就说他骑着狮子到西天取经去了。

      梅天婵说:都说你们不理我们了,笑话我们会在干沟子里抱着朽柱子被大水淹死。

      竹枝寒忍了一下才说:有一回,在山洞躲,那洞口有两朵花好香,我摘了夹在上衣口袋里,想带回来给你,后来粘了汗水和泥巴,沤烂了。

      梅天婵忍不住伸出手指按了按竹枝寒病号服的口袋,正在胸口:这里?

      嗯。竹枝寒说,脸色发红。

      什么花?

      不认识,黄,香,很小,像你绣在一件衣服胸口的花。

      梅花?

      可能是吧。

      明天我给你带一枝梅花来。

      两个人凝视半天,不说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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